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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縣人物傳記:名宦與鄉賢—有關黃清淵先生二三事 de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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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縣人物傳記:名宦與鄉賢—有關黃清淵先生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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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黃清淵先生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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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次類別
圖書文獻
主題
分類
關鍵詞
集叢名
南瀛文獻全文數位化
集叢號
《南瀛文獻》第1卷第3、4期
作者
出版者
臺南縣文獻委員會
編輯者
臺南縣文獻委員會編纂組
著作權所有人
臺南市政府文化局
出版/發行年
語文
中文
作品類型
季刊
著作權狀態
受著作權法保護-僅限於本平台有限度公開瀏覽
頁碼
p47-52
出版/發行日期
1953/12/30
登錄日期
2025/7/01
出版地
臺南市新營區民治路36號
內容註

  鄉土史家的老前輩黃清淵先生,竟於四十二年七月七日,以七十有三歲,溘然逝世於其鄉里臺南縣茅港尾村寓邸。我們獲悉噩訊之時,不勝哀悼萬分,揮淚默禱先生之冥福。死固然是人生歷程應有的歸宿,而且逝於高齡,本是一件平常事,如果回顧他的生前,他畢生致力於本省的歷史文化的貢獻,尤其是文獻工作的功績,實屬莫大,堪與其導師連雅堂先生媲美,亦無不過,所以他的死,確是一文獻工作上的一大損失。

  「黃清淵」之名,在目前是很陌生的,很少人認識他,但在廿年前,最少也知道他是「茅港尾紀略」作者,雖然其書,謹以抄本流留於世,然而大家都共認是一部富有價值的鄉土志書,予以重視,早已列入文獻之內而馳名於世了。

  黄先生一生的著述有「茅港尾紀略」與「茅港尾人物志」兩書,前者一書,於四十一年十二月六日,臺南縣文獻委員會,前往茅港尾村登門拜訪之時,承贈送抄本乙份,併遵囑分別刊登於「南瀛文獻」第一卷,而後一書,稿成於光復前,旋則逢盟機轟炸頻仍,疏散於防空洞,不期於光復當年夏秋之洪水,浸毁無存。拜訪之時,再三請其再撰,他容以身患喘息症療養有時,似心有餘力不足之嘆,須待日後病有好轉,定當効命。而今他已長逝,其作亦隨之而綴,誠為鄉土文獻之一大損失。

  「茅港尾紀略」一作,僅有五六千字,雖非一部數十萬言之巨著,然而其文獻價值很高。擧凡修志之程序是由下而上的,所以修省志不難,修縣志難,修鎮志更難,而修村志更是難中之難,誠如林芹香先生序云「然修志於都邑也,難而易,修志於村落也,易而難,以範圍小,而材料勒也」。村志是最基層基礎,如果修得好,縣志都容易修,如果修得不好,雖有省縣志之修,幾如空中樓閣毫無基礎,一經風吹雨打,坍榻無餘,誠屬有不如無。如茅港尾昔為南北交通之要衝,歷經二百年來之桑滄,現已變為一寒村,竟能由黃清淵一人之手,編成一志略,實屬不易。書之編制悉師於連雅堂先生之「臺灣通史」,固不待論,惟其材料之來源,既不如「通史」有許多文獻可徵,亦非出於杜撰,純由他卓越的史才,能從零碎殘缺之史料拾遺而成一響,且具有史乘之規模,甚為可貴。黄先生之名,亦由是而稱著。記得當時本市第二中學校,有一研究本省志書日人教諭前島信次先生,閱讀其作,仰慕其名,曾下鄉拜問黃老先生,併承贈抄本乙份。後他任臺大副教時,曾撰「撿拾枯葉二三枚」一文,刊載於「愛書」第十輯,(昭和十二年四月)間有一節描寫黄先生至詳,茲將其節譯如次:

二、茅港尾紀略
  『茅港尾是昔時由臺南經嘉義,而赴北部臺灣的孔道之重要地點。康熙中葉,由臺南取陸路赴淡水的「裨海紀遊」的著者郁永河,起程時,經過新港社(今之新市)嘉溜灣社(今之善化),渡過曾文溪抵麻豆社,由此折左往佳里興一宿,翌日返回麻豆社,再向北經茅港尾溪鐵線橋溪,進到倒咯國社諸羅山方面去。由臺南至嘉義,如經西方的佳里興,即所謂「溪港汪洋」而不便,如經東方的烏山頭果毅後,由白河至嘉義的路,所謂「崎嶇疊巘」,不易通行,經茅港尾鐵線橋之中路,適謂正路。今年一月十七日我乘火車由臺南至蕃仔田,看了車站附近的熟番部落,出了麻豆,尋訪古時孔道的遺跡。正向茅港尾部落去。部落的住居多移出而冷落,但昔日街道的宿驛殘影歷歷猶存,大型的古廟數間,嵌在壁間古碑數面。人煙稀少的舊驛,尚可想像昔時的豪華,於是越發使人寂寞難堪。因我曾看過茅港尾紀略的抄本,我叮嚀詢問派出所李長賀氏,這裡有沒有學者。他說附近有黃清淵一老人,對此地歷史甚詳,其他併無堪稱為學者其人,如你所看部落民都遷出而去的狀態。於是我被帶到黃清淵家,那裡是一中藥店,有犀角鹿鞭,或古舊的東西,主人黃清淵氏是一位約近六十歲的老人,是具有清庾的品格。我隨即冒失地問你是茅港尾紀略的作者?意外得到「是」,有無收藏一册?「有」他從裡面拿出一册見示。我曾看過的,確是故稻垣其外氏所藏的,不知何人用鋼筆改書日文,只翻閱五六分鐘,以後就沒有再看機會。現在從著者親手交下原本,有如作夢的心情。該書稿成於民國十一(昭和十一)年,全書分為開關紀,經營紀,農物志,商務志,頌德志,震災志,更附茅港尾街八景一篇。所謂茅港尾八景,就是吳園消夏,營盤烽火,竹寺晚眺,暗街夜市,鵞脰採菱,橋頭晒綱,東郭踏青,西疇收獲。卷末不在目錄,可視為藝文之部,附有梁提督功德碑記,咸樂碑記二件(我看見部落裡此外尚有二三告諭碑及其他,這些全部未收錄在內)。

  他未收錄在「紀略」中,另有茅港尾人物志一作見示,此作比較大册,還是未定稿,好像放在座右時常改筆的樣子。我請他趕快成稿,給我們後學多多利用。如茅港尾一小寒村,竟能蒐集這樣完整,使我覺得很奇異,我不意脱口問他,你認識連雅堂先生嗎?黃老人莞爾一笑,說:「連先生是我的老師,我青年時代負笈臺南,受了連先生薰陶」,他似有不堪回顧之情,對於日前在大陸逝世的連先生,深表憑弔舊師的神睬。那時我的胸裡忽有一種幻想,這裡有一片草場,也有一條小川流。撥開青草而暢流,由其川流再分開無數的支脉,於是那支脉撥開草場,搬運着僅少的水,到了人家看不到的角落,潤濕着荒土,在岸邊怒放着可憐的草花。

  臺南產生的連橫的史學,從世界的學界看起來,也許太過渺少,但他的生涯終結而言,未免太過孤影悄然的寞寂,今天到了茅港尾,才知道有承其學統的人,著了茅港尾紀略一卷,寧靜地住在這裡,深使我感慨無量,我併不以人生的豪華一定是幸福的,但反映在我的眼睛裡的連氏孤姿,我特別覺得還是哀愁的。

  「茅港尾紀略」大體,是仿效「臺灣通史」而編成的。原來茅港尾一地,是一個逐昔日之夢而幽靜地臥眠於平野的角落的廢驛,在紀略的文章,回顧往事,似乎帶有暗自涕泣的哀調。擧其一例,如八景之一「暗街夜市」之一節:
「暗街仔巷在該街之下港橋頭。當港路未積泥時百餘米之小艇可以吞吐。秦樓楚館櫛處麟居。每至殘陽下墮。越女鄭姬明眸皓齒陳列迷魂招搖市上。管絃咿啞連宵達旦。以慰旅情。今經是地者無復識嚮時之小揚州也。」

  我也尋訪過暗街的遺跡,是在甘蔗園中的小村落,只剩幾間寒散的民家,古舊而傾頹,眼看一羣衣服播襤褸的男女少年,追逐泥水,悠閒地享受春天的陽光。請看八景之內的「吳園消夏」之條,這裡是臺南富豪吳氏的別墅,而吳氏富甲一城,當茅港尾全盛時,為南北行旅之咽喉,園中有湖山水閣,遍植花卉,樹木蒼蔚,每當夏日街之人士,避暑於此,樂於清風,但自吳家零落之後,園易其主,佳木進伐,只剩下蓮霧古樹一株,使過是地者,寧無今昔之感概。又營盤埔是清乾隆嘉慶年間駐軍之地,傍有烽火台三斤,而今只有「猶見斷垣殘壘,掩映於夕陽之下」而已。鵝脰原為湖中一小嶼,因為形似鹅脰,而呼其名,每逢七八月之間,滿紅新綠,恍疊青錢,數小舟浮於此,從事採菱,漁歌互答,頗有聲遏水雲之趣,誠為可樂的塵外境。然而變為「惜乎滄桑變易,既化為出疇矣」。尚有八景之一的「橋頭晒網」,而今已圯「惜既游泥,無復往時之面目焉」,一切如過去一場春夢,變為今之廢墟。

  一讀至此,我不禁黯然合了卷,噉了主人進敬的台袖。指尖的冰冷的果汁,芬香而且很甘美的。

  不久我將告辭,然而主人看我戀戀不捨之狀,遂即贈予紀略一卷,但是我覺得白白受贈自筆的著書,甚為難過,虔誠地謹呈薄禮,他無論如何拜辭不受。因有這段緣由,著者黃清淵氏自筆的茅港尾紀略一卷,現在才能列在書架上。

  我所以特別愛藏此書,併不是為了一隱居僻邑的文人的著作,是傳述昔時在臺灣南北交通的咽喉之一宿驛上,佔相當重要的茅港尾的變遷,或為唯一完整的文獻,前且在文中,似乎帶有板橋雜記的一種優婉的哀調,處處洋溢的一書。

  由一日人教授前島氏的這一段紀述,關於黃清淵先生其人其作,備述至詳,由此,我們亦可認識黃先生不僅是一位文人而已,而且也是文獻工作上一位老先輩,其功績是不可磨滅的。
  其次,黃清淵先生不但是一位鄉土史的作者,同時他也是重要史料的蒐集者。記得二十三年前,即民國二十一(昭和七)年,臺南市曾擧辦「臺灣文化三百年紀念」之創擧,動員了有關臺灣史的權威學者作專題演講及刊行「臺灣文化史說」「臺灣史料集成」外,最主要節目,就是擧辦一個空前絕後的「史料展覽會」。規模甚大,會場分為四個所,會期由十月廿六日起,至十一月七日止,前後計十三天。內容精彩,據「臺灣史料集成」一書說:日本過去也辦過三次,然而都不及此次內容豐富且系統有緒,是為特色。展出史料,除了臺灣大學及總督府圖書館之外,多是民間珍藏的貴重品,由這一次展出發現了許多從來所未見未聞的史蹟與史料源源而來,獲致了最大的收獲。

  文書之部,尤以「蕃語文書」最為特色,由民間出品共有六張(羅馬字三,羅漢對照三),其中四張為新港社,除二張為麻豆社。黄清淵先生所藏一張,據臺灣史料集成目次二十二頁說明:「係清乾隆二十七年六月麻豆社蕃的蕃契對譯契字。從來學者之乎所蒐集的,非新港社蕃的,則下淡水社蕃的,於本史料展,始發見麻豆社蕃的。」一節,則知是一件新發現的珍品。

  所謂「蕃契」有兩種,一種是北部臺灣的漢字「土蕃契字」;又一種是南部臺灣的「新港文書」,因其多出自新港社,故冠其社名,此一稱已由臺灣大學日人教授村上直太郎先生編成一書,刊行於世。這種古文書原係聚居南部臺灣一帶的西拉雅系平埔族的田園賣與胎借的一種合同,有羅馬字與羅漢對照兩種,為研究西拉雅系平埔族或荷蘭據臺的教化的重要史料之一,早為學界重視。此一族原聚居於臺南市,當荷蘭據臺之時,接受其教化最早,且垂三十餘年之久,遂由無文字變成以羅馬字為文字的開化部族,所以他們能讀基督教的聖經,以至能握鵝毛管,醮墨汁書寫文書的地步。考其原因,有人主張以他們地居海濱和平原,易於接受外來文化及其部落組織沒有酋長之制度所致。但自荷蘭撤退之後,他們隨即即接受我國之教化,於是文書亦隨之由羅馬字漸變為羅漢對照,一直至嘉慶十八年(一八一三)以後,始轉為漢字,其間羅馬字尚延續一百五十餘年之久,由此,則可窺見荷蘭致力教化何等深厚之一斑。其後語文日趨消失,生活完全漢化,兼以漢蕃的聯婚,時至今日,幾乎已無痕跡。今其後裔人材輩出,活動於社會,頗不乏其人,乃一可喜的現象。

  此種文書,至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始由一位任臺灣府副領事Robert Swinhce 氏發現,予以重視,嗣後蒐集與研究悉由外人之手,於此次史料展,始得獲悉本省人收藏者亦有四人,其中尤以黃清淵先生對史學頗有造詣,且所載一張較為珍貴,由此,我們可知他自早就注意到其重要性。至四十一年冬,我參加南縣採訪時,看到黄老先生一面,就以文書一項請教,他隨則很肯定答以此種文書是富有歷史價值的重要文件,為研究臺灣史的人不可不加以注意及研究的東西,由他這幾句話,我們更加深切地認識他對此種文書,具有深湛的史識,使我們欽佩不已。

  黃清淵先生對於語言,也有趣味與研究。對這一項知者比較少,順便加以簡介。

  記得日據末期,本省受了我國統一成功的影響,以九一八事變前後為期,曾有一度民族文化高潮的時代,呈現輝煌燦爛的景象,尤以臺南市最為活潑而顯著。其時適逢連雅堂先生南返故里,而趙雲石先生健在,遂由倆位老先生領導南市文壇中堅份子,如:趙劍泉、洪鐵濤(故)王開運、許丙丁、張振樑、蔡培楚、譚瑞貞、黄拱五(故、)陳圖南(故)、李兆庸(故)等,創辦「臺南三六九小報」三日刊。從民國十九(昭和五)年九月九日刊行「創刊號」起,至民國廿四(昭和十)年九月六日終刊止,雖中間停刊半年(民國廿二(昭和八)至八月十三日停刊,民國廿三(昭和九)年二月廿三日復刊),但歷經五年之久,共刊行達四七九號之多。至其內容,精闢豐富,實非後起之「風月報」所能及之。今以思之,何以於日寇鐵蹄下,竟能完成如此一艱巨的工作,實屬奇蹟,考其原因,不外民族精神的發揚及連趙倆先生領導有方等因而已。
該報以趙先生的「史遺」與連先生的「雅言」「臺灣語講座」等最為見著,令人讀而不倦,獲益非淺。尤以臺灣語講座一項最有興趣,時而引起討論,記得有一次,王開運先生曾以「變態老人」筆名,撰作「幸盫隨筆」一文,連續刊載於該報。在第一八三號,(五月廿三日)有如次一節:

  「△古稱醫師曰:「大夫」也,又曰:「郎中」,然大夫文官也;郎中武職也。乃以之稱醫師,不知何所取義。又臺人簡稱同姓者曰:「同的」;而呼同名者,則:「蟯的」,更不知何所取義。予淺學,不敢臆斷,請以質諸博學君子。」

  連先生隨於該報第一八五號(五月廿三日)以「雲箋」答釋如次:
  『頃讀幸盫隨筆:「謂臺人簡稱同姓者:曰同的,而呼同名者則:蟯的,不知何所取義,請以質諸博學君子。」,同字當作堂字,臺語同堂音,猶言堂兄弟也。宗法社會,大宗小宗各有祠堂,以祀其祖,故稱同姓者為同堂。通典載宋庾蔚之說,謂今人稱從兄昆弟為同堂,蓋六朝人猶有此稱,至唐時乃省去同字;舊唐書中宗以堂兄千里為成紀郡王,又張獻誠請老,薦其堂弟獻恭自代,則稱同姓為堂也。錢大昕氏恒言錄言之甚詳。蟯字為偶之譌,偶呼平聲,變音也。爾雅偶合也,韵會數變曰偶,隻曰奇,前臺人之呼同名為偶,尤有偶然而合之意。鄉里之八。每以稱謂之字故訛其音,以為隱語,如萬之呼草,千之呼千。余撰臺灣語典,發見頗多,而淺人不察,以為無字,或作無字,以相附會,此尤可見其陋也。

  繼則黃清淵先生於該報第一九三號(六月廿六日)亦以「雲箋」答釋「變態偉人先生」一文如次:
  『嘗見潑婦罵家,一脱口則曰:「破蟯」,蟯形類女陰,非雅訓也。孰肯冒此不韙之名,而加諸同名者哉,然蟯之音近吾字,或後世以吾諧蟯而相謔,迨及年侵月久,以訛傳訛,數典忘祖者非歟?抑或與中原正音近者歟?蓋吾人遠從大陸來,三族雜處,鄉談土腔,隨地而變化,竊擧一例,吾人每稱我為「阮」,爾為「恁」,東港呼吳曰,「娥」;嘉義讀言「顏」,稱妯娌曰「同姒」(姒西去聲),或呼娥曰「夯」,或喚娘為爺。至若「五間厝」促呼為「昂厝」,「灰窯港」混音為「侯港」(侯泉音),「大稻埕」訛為「豆埕」,「公學校」為「公鱟鱟」,雖有一二殊異,猶不失本韻之正鵠,況吾人尚能代昆虫表明呼子曰:「如我」,替春禽可會喚友曰:「哥哥」,若夫「埋冤」濫觴為「埋完」,尤其大者,無惑乎杜什姨之下嫁髭鬚,故曰「蟯的」即吾字之轉音也。眼小若予,管見如是,未稔變態先生以為何如也』

  由這幾段文字中,我們不難看出本省人,過去在異族統治之下,深懷故國之思,對於民族靈魂寄托的語言--臺語,熱烈地加以考據,究出語源,是一種民族精神的表現。同時我們亦知道黃清淵先生對於臺語語源的研究,頗有興趣與熱心。其後他再以「拖沙」與「奉憲」兩語,請示連先生,而連先生又於該報第一九四號(六月廿九日)以「雲箋」答釋如次:

  『來書以世俗譏人作事曰:「拖沙」亦曰:「奉憲」,未稔出自何書及何音義,敢希指示。查拖沙則拖泥帶水之意,謂作事之不整飭也。語出滄浪詩話,而奉憲一語,字音有誤,奉憲為舊時官文書之辭,謂遵奉上憲之命,非譏之語也,若譏人之語,疑荒廢之訛,亦謂事之不整理也。』

  黃清淵先生是連雅堂先生的門徒,他的史學受了連先生影響最大,但在採材方式却有不同,因連先生多取自志書典籍,因此,難免不無遺漏竦忽及誤謬之處;而黄先生偏重於採訪,因此,發見了許多新史料。他倆却有一個良好的史德,就是黄先生善於糾正,而連先生樂於接受,互相配合,以求正確。記得有一次連先生在「雅言」有一段關於「陳永華墓碑」的記述,後經黄先生實地採訪,發見連先生有遺漏之處,隨則印了拓本一份隨書送給連先生。連氏隨則於該報第二一二號(八月廿五日)以「雲箋」撰作「復黃清淵君」一文如次:

  「接手書,並贈陳復甫總制墓碣拓本一紙,始知拙著雅言所載總制墓碣,咨議參軍之下脫監軍御史四字,又總制係與夫人洪氏合葬,而臺灣文化三百年紀念之時,已經當局修理完好,不勝欣慰,草此鳴謝。」
  由這一段,使我們認識他倆都具有學人應有的風度,絕不以「雄辯勝於事實」,處處都以「實事求是」的態度,慎重處理學問,僅這一點,頗值得我們的欽佩與效法。

  從我手頭僅有資料,草率撰作此一文,旨在黃清淵先生逝世以還,倏忽之間,將近半年了,我們後輩應對先生深表哀悼之忱,藉以追念先輩之功績。其次,時逢本省文獻工作全面展開之際,致力宣揚先輩畢生對文獻上貢獻,使文獻同仁更加深刻認識,效法其精神,不斷努力,完成時代課給我們的使命,貢獻於國家民族而已。

附註

創立時期:戰後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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