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市竹會:4-4 從竹編師傅生命史見證產業興衰/地方人物
1951年出生的竹編師傅張阿足,出生成長於龍崎文衡殿附近,竹編承自原生家庭的祖傳工藝,從曾祖父開始,到她為第四代。從她的生命史反應了龍崎竹編產業的興盛到衰退,再從低谷出現新生機。學習的歷程也顯現一位專業竹編藝師的育成不易,為了求生存,張阿足充份展現了傳統農村婦女勤儉愛家、吃苦耐勞的堅韌精神,以及樂天知命、知足常樂的人生哲學,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張阿足還有製作少量的竹編器具及裝飾品,但近期因早期做粗工的職業傷害,目前是半退休的狀態,幸好下一代即將準備回鄉學習傳承。
張阿足從4、5歲時就開始學習竹編工藝,先從幫父母「修篾仔」開始。父母兩邊的家庭都會做竹簍,但做的品項不同,但張阿足的父親會做的種類較多,包括以前用來存放稻穀、蕃籤的「枷櫥」(穀倉),而且工細漂亮,是「上等品」,可賣得比一般同樣竹簍更高的價格。張阿足在耳濡目染與用心學習下,也有一手好功夫。從修篾仔到剖篾絲、打籃底、折角、插簍嘴(收尾)等等,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分段學,到了小學5、6年級才能獨力編出完整的竹簍,小學畢業後就跟弟弟一起做竹簍幫忙家計。年紀再大一點才有能力備料、剖竹篾,每樣東西都要學會自己備好全部的料,長短厚薄各種不同尺寸的竹篾,都是使用長枝仔的竹子。
張阿足白天要做田裡的工作,天還沒亮就要翻山越嶺去竹林砍竹子扛回來。早期龍崎還有種稻,她除了耕作,村裡「放伴」相互支援外,還要養豬雞鴨、種蕃薯。田裡的工作做完,下午剖竹篾,晚上點燈編竹簍。張阿足說印象中沒有所謂的休息時間,一直在工作。20歲嫁到磅空仔的余家,也是做一樣的事情,先生去當三年兵的期間,自己要養孩子和服伺公婆,得更拼命工作。雖然有種稻,但種稻收入越來越少,最後就不種了,全靠編竹簍來維持家計。當時家家戶戶都在編竹簍,公婆也是,除了要備自己用的料,還要準備公婆要用的,做好的成品也要連同公婆編的一起擔到菜市場賣。以前龍崎菜市場非常熱鬧,什麼東西都有人擔去賣,不論是釋迦、香蕉、鳳梨、木瓜、竹筍等農產品,竹簍也是。
竹簍的需求也有季節性,哪種銷路好,張阿足和家人就做什麼,比如這個季節漁船要出航抓魚,販仔就來買裝漁網用的大竹簍,要做到14目的高度,非常大,得開卡車來載,一車竹簍疊得滿滿的。如果是木瓜、釋迦的產季,就做一般使用的3、4目竹簍去賣。通常是自己走路擔去市場賣,後來有腳踏車,就把竹簍綑綁在車上載去市場賣。銷路好時載到大路(182縣道)就被人買走了,甚至有販仔追到家裡來等,曾有販仔為了搶竹簍在家門前吵了起來。大約1988年塑膠簍出來後,竹簍就沒有人買了,即使到市場去求也沒人要買,但還有一些小量的需求,為了生活,請客人把所需的竹編品給她看,她研究一下就能做出來,因為長期打下來的技術基礎讓她可以轉換變化。
如此小量需求仍無法支撐家計,張阿足就去自己阿姨的竹筷工廠工作,但維持不到2年,竹筷也被進口便宜品所取代。她改去紡織廠做撚紗的工作。但小孩讀書的花費很大,紡織廠的月薪只有一萬多元不夠因應,再改去做搬板模、扛鋼筋、扛石笱等粗工,直到1999年脊椎因長期扛重而受傷,進行手術治療,之後便無法再做粗工。此時正好區公所與縣政府開始重視竹編工藝,鼓勵以前曾專長做竹簍的人再重操舊業,張阿足開始做一些小東西在旅遊區展示販賣,後來也有社區請她去教竹編,或跟她訂製一些竹編品,各種都有,包括搖籃、枷櫥、古亭畚、蒸籠、雞籠等等,她大多都做得出來。最近竹會也來訪談紀錄她的技法,幸好她的大兒子願意在工作退休後跟她學習,傳承她的手藝。
一路走來苦盡甘來,張阿足早期是為了生活而靠竹編工藝謀生,中斷了20年後再重操舊業,現在是到社區教學,做一些小東西自己賣,或用自己的功夫滿足有些人對於竹編用品的特殊需求,她感到很高興,很欣慰。從她的一生可以看到農村婦女的堅韌生命力與竹編產業的起落,張阿足笑著說:「這溪釣沒,別溪釣。」只要願意打拼,不怕沒有工作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