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誌特輯—麻豆的歷史
蔴豆就是荷蘭人所謂Mattau社的地方,來自譯音字,蔴豆社在荷蘭東印度公司開始經營南部台灣的初期始出現於近世史上。在蔴豆着手興建學校和建築敎員住宅,是在一六三七年四月;一六三八年二月,除三十五呎敎會場和一百八十一呎校舍外,還有敎員宿舍數間。當時信敎的人們,據說已有二千人以上了。根據一六三九年末的巡視報吿,蔴豆的人口三千人中有二百十五人。(村上直太郞博士「蘭人蕃社敎化(臺灣文化史說所收)一○八頁 」)蔴豆社能够形成人三二千的聚落,因已有過去悠久的歷史。
蔴豆出身,而且在地方上被人敬重爲大前輩胡丙申氏,所寄贈臺南歷史館的石器,大概是在總爺糖廠北側土名稱爲水堀頭附近出土的。水堀頭,尙遺留乾隆初年,建立的水堀頭埤,叉有曾經積載砂糖的渡頭遺址。據說急水溪支流,曾流到那邊,但現在已經浮覆,沒有溪流,成爲一帶很發達的水田,街市雖然移到南西,水堀頭碑附近,還有一堆古蹟。是從這裏出土的,移川子之藏敎授,稱爲巴玆パツ型石斧。
最近承胡丙申氏導引,實地踏査,可是在石器出土五六尺地下的土層裡,却看不到石器破片或土器破片。對於衛聚賢氏,在浙江省古蕩第一公境內,施行是地工程的時候,發見石器認爲浙江新石器時代文化的證跡,胡行之氏在「吳越文化論叢」中寫了「浙江果有新石器時代文化乎?」一文;意謂金石併用期的器物,大概當作一種殉葬品使用的。劉三達也在「石器的形成與地層之探討」一文載有:認爲古蕩發掘的石器,是殉葬物。由種種之點論證。對此‧衞氏又在「浙江石器年代的討論」一文加以反駁。蔴豆的石器等物,是否殉葬品,甚有疑問。水堀頭地方,是否石器時代的遺址?當然,也要等待將來全面發掘,然從蔴豆地方的耕地,曾有パツ石器出土之例。據說,住在臺南的劉淸井博士,有其標本云云。蔴豆的石器時代遺址,必須等待將來發掘之後,才能確據。
石器時代遺址,雖然不能確證,但有使用石器先住民的時代是確實。荷蘭時代的蔴豆社人和他們先住民之間,有什麼關係,雖然不能遽然斷定,恐怕有歷史的聯系。荷蘭人的記錄,看不到曾經使用石器的記載,因爲他們的記錄裡面,缺乏蕃人生活技術的記錄,縱有使用石器,或有殘存不在記錄,却也沒有什麽奇怪的。關於生活技術,略有留些記錄的,就是黄叔璥。他所著的「蕃俗六考」裡把新港,目加溜灣,蕭壠,蔴豆,卓猴等劃爲北路諸羅蕃之一,涉記他們的居處,飲食,婚嫁,喪葬,用器等事。用器之條,載有:「耕種如牛,犁,耙與漢人同居而器皿各殊。汲水用匏,飯具用揶椀螺殼,捕鹿用鏢箭,坎飯用鐵鐺,亦用木扣陶土,為之圓底縮口 ,微有唇, 起承甑以石三塊,灶置木扣於上以炊(下略)」據它的記載,知道製造「圓底縮口微有唇」的土器,覺得很深厚興味;這種土器,文獻而言;與現在石器時代遺跡所發現的先史土器,形式甚爲類似。
黄叔璥尙有蔴豆思春歌:「唉加安呂燕音那馬無力圭吱腰瞧瑪勞音毛潘沒生支耶音毛夫孩如來生吱連」,以 漢音憑擇近音,作了這些歌詞,惝若一定要立刻解釋,沒有辦法,幸得附有如次漢譯:「夜間難寐,從前遇著美女子,我昨夜,夢見伊,今尋至伊門前,心中歎喜難說」云云。在平埔族以為這個地方是桃源,然而平埔族,離開這個地方是導因於漢族開懇的發達,與部落建設的進步等所壓迫的。
訪問蔴豆的人,會聽到北角,南角,西角等陳舊街名。這些角頭的增加的歷史,是表示蔴豆地方的漢族,壓迫平埔族,而增進街市的發展史。
據傳說,先開墾北角,次而東角,而西角,而南角,逐漸開懇;同時部落建設也是這樣的。所謂東角,就是什二路,西角就是草店尾,南角就是巷口,把後牛稠的小部落,稱爲北角。以這些稱爲蔴豆社的四角,然在乾隆初年却由四角發展到八角了。由巷口角分出的就是現在的晉江角,由什二路分出的就是現在的尫祖廟角,由草店尾分出 的就是現在的東角,由北角分出的就是現在的南勢角。據說平埔族如此逐漸受漢族的壓迫,驅逐於蕃子田,蕭壠,頭社,店子口,茄拔,及其他地方。
乾隆二十九年所編的臺灣府志裏,載有蔴豆的街名「倒風港分爲三支,而西南稱爲痲豆港。」,蔴豆以蔴豆港而登場。據說由前述水堀頭橋碑址傍積出砂糖,所謂渡頭遺跡,或者形成蔴豆港的一角的。現在站在廣濶平野的人甚難像出當時港灣,伊能嘉矩氏,在大日本地名辭典臺灣蔴豆堡條裏載有:「沿着堡內曾文溪流域的寮子廍,溝子墘,磚子井,安業,謝厝寮等諸村落,原來雖是一帶的溪埔,乾隆四十三年,始由臺灣道八房吏員出資招佃開拓的地方。所以在清國政府時代,把此地方收到的官租稱爲道八房租。至道光年間,因爲溪水氾濫,把開墾的田園,都變成沙埔, 一時中止收租;到了同治七年,再度浮復,光緒十五年,重行納租。」
地形雖然這樣變化,但蔴豆庄,再由八角分為十二角 ,不久街上就有廟宇。現在頂街的上帝廟,是乾隆十六年創建的,奉祀上帝爺。據說:廟庭成市,瞬息擴大爲小街市了,何謂現在的頂街是穀里街;下街是榖興街;就是販賣肉類,魚類,靑菜等物的市場,另闢一處,上帝廟,變爲專售榖物市場。隨著街市的發展,廟宇增建,又隨著
廟宇的增加,街市日漸擴大,這是最近臺灣街市發達的形式。自乾隆五十八年,西南端創建媽祖宮,稱爲祖廟角;至咸豐初年,分爲十二角的時候,北角興建一關帝廟。又東角中央,建立文昌祠。由尪祖廟角,什二路角分出加辇邦角,由東角分出大埕角;由後牛稠角分出的,新店角。然而新店部落,現在己經淪落爲北隅的偏僻地方了。
一百五六十年前,爲中心街的新店角,是奉祀五府王爺,每年農曆三月底,迎五府王爺,稱爲迎香祭的祭典,有如次傳說:
有一年遭了暴風雨,附近一帶突然變成澤國泥海,人畜損傷不少。甚至連五府王爺,都捲入泥海;經數旬後從北門海濱傳來人籟之調,朝夕微聞於附近的村落。一般漁夫,覺得奇怪跑去觀看,連影跡都看不到;僅發現波浪裡,浮一木像而已。有一漁夫受着靈感,吿訴人說:「我們是五府王爺,新店衰頹不堪鎮座,今巡行近郊,找尋靈地,當地前臨大洋,後控淸流,是天帝賜給靈地,我將要鎮座這個地方。」
爾後日益靈驗遂爲附近村落民衆信仰的目標;興建廟宇之議起,鬨聲突貫,村落一帶變成爲阿修羅之巷,原來是一種邪鬼,俗稱有應公;占據此地,不肯禮讓;雖然不至流血而息事,終以與五府王爺共存爲條件,私議成立,變爲樂土,着手建築廟宇,現在的王爺頭破傷痕,就是當時的戰傷。也就是蔴豆迎香祭的由來。以上是蔴豆國校所採集的傅說,所謂北海門邊王爺,卽是王爺港的神。
蔴豆地方,古時曾有疫症流行;據說有一種神,叫做疫神,把其裝入神船,一任浮流而飄到的就是王爺港;又說;王爺與有應公鬥爭很有趣味,各神領神兵之傳說,如今還流傳老人們之間。廟中祀有一種五鬼神,是怪異人形首串著鐵針,安放於長方形桌子上。諸神命令五鬼神與神兵相鬥,神的時代,已成為過去了,至於王爺的受傷一節,少年少女們早已不知道了。
蔴豆有平埔族的土番社學;民間的書塾,大小却有三十餘所;其中心地點,大概在文昌祠。所謂文昌祠,就是奉祀文衡聖帝,朱先公,呂仙祖,魁星爺,倉頡夫子,每年有春秋兩次的祭典,讀書人們雲聚一處,按照等級順序,輪流參拜。
這個地方的產業,自古就以糖業見稱;舊式的製法,是以二輪石車,或三輪鐵車,以黄牛或水牛挽引,使它旋轉壓搾甘蔗。擰出的蔗汁,摻上石灰,再以十個淺鼎熟煮,然後搬進冷槽,攪拌冷却;就製成紅糖。日據後經營了新式工廠,淸潔的工廠街發達起來,這條街,曾為蔴豆庄發端地,位置是在水堀頭的旁邊,由具有近代式大工廠的村落進人蔴豆的街村,就看見各種街村的特色,呈現一種疏狀集居型,那是由角的分出而來的。
富田芳郞助敎授,在「臺灣合成聚落的蔴豆與佳里(地理學評論第十一卷第六號)」論文上,對於角的分出動機雖然不能促到確證,却也叙述到下列幾點:「分出的角,每戶的建築基地擁有廣大的面積。因爲土地的肥沃基地内
很有利於蔬菜或果樹等的集約裁培,使部落各戶在附近爭取園地。各戶亦有保有相當面積的園地的必要,這或爲自然角促進的分出。聚落變成大型而疏狀的集居型,歸因於由分出各角互相佔據隣接的地方而來的。
部落裡,不但竹類叢生,檳榔林立:而且到處裁植果樹,令人可以懷古而已。檳榔是平埔族很嗜好的東西,因此,此地檳榔的歷史,和佳里新市的新店等平埔族所住的地方的檳榔都具有古老时歷史。沿着曾文溪的浮復地有長菱。菱是長的,如今也有流傳着一種興昧的傳說。曩昔伊能氏曾記述乾隆四十三年招佃拓地一事。曾文溪畔浮覆地的開拓,是用招佃拓地的方法的。新開地的移民必有佃主;佃主之下亦有戶頭;不但取締移民們,而且耍保護他們的。對於佃主,就給與佃主園,對於戶頭,就特別給與戶頭園;對於移民們,毎個壯丁給與一菱,稱爲丁仔菱。那菱,在耕作可能範圍之內,越長越好,這種留念的長菱,據說現在還有所留存。何處是佃主園何處是戶頭園?雖土地所有者有所變更而舊名稱還在一般人口上相傳着。
蔴豆,不但在一種形態上的合成聚落,而且具有種種趣味的問題的聚落。如果要深知臺灣地方的話,對於這樣古老的聚落的發達史,我以爲要有一番精深考察的需耍。
關於角的分出,是我在蔴豆國校,根據耆老們,所調査的資料,加上蔴豆的長老胡丙申氏口碑所傳而來的。附記申表謝忱。
(譯自「科學の臺灣」)
創立時期:戰後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