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文特輯—烏山嶺和大棟山
在這地方比較高的,風景又好的山嶺,可以舉出烏山嶺和大棟山,這兩座山嶺形成中央山脈的前山地帶,連亘於北東。一尖、二尖、三尖等三峯是烏山嶺中的最高山峯 ,將近三千公尺的高山。大棟山位在此嶺之北,其高迫近阿里山之大塔的一半,高過大屯山及七星山。然而人家不大知道烏山嶺和大棟山均具有獨特優美的風景,自十年(尺國廿三年)之秋,踏入烏山嶺以來,這個地方是給我最有魅力的一處,十二年之春,從烏山嶺之南縱走至北,曾野宿在二尖山之上,夜中聽到野牛在深谷中長嗚,我們恐發生意外事倉皇地走到前大埔,這是不能忘記的一回事了。據說這些野牛是在明治廿八年(日據臺)戰爭時,逃入山 內的後裔。由二尖頂上敢到前大埔的風景,早晨被靄氣埋沒不見,至黄昏僅只見丘陵起伏之狀,形成深山的盆地。這個地方曾隸屬於哆囉嘓堡,自康熙時代有漢人移住。藍鼎元的東征集有,「紀十八重溪」中說「四面大山環繞,人跡至此止」之句,所以屢次為匪黨的巢窟,尤以朱一貴倡亂時更甚。大棟山在古代的地圖概有記載,由大棟山頊環廻後大埔而出的山路恐怕連這地方的人也不知道。此山除蕃地外,恐怕是州下(臺南州)的最髙峯。由關子嶺遠望西側,有一處像塔山的斷崖,爬到這地方不由斷崖而上,亦有急峻的山路,便旅客飽受登舉之快,而再爬到頂上就有平坦的稜線展開了。山後只有山豬之通路而已,但在這深草的山路,也能夠發現一些人生的行程。十三年的早春,我們在這裡發現一間粵族的民家。(這時高度計已指示七八○公尺),我們曾向這家借宿一夜。因為此地山竹甚多,所以這家屋都是用竹片蓋成的,但木材比較少,所以梁柱都各異其村。而壁不用土塗的,而用茅草編成的。處處都表現着地人相關之理,是一個很有趣味的問題。
據說此家粵族原住在北方的斗六之山間,自數年前遷移到這裡。由此而南,搬山過嶺,遠離人世,願過著寂寞之生涯,他們也許有什麽事情,若加以考察,一會發現特殊的問題在其中。
此家除了家屬之外,還有一位寄宿的獨身老人,他蓄着不像樣的「天神鬚」,他將大正初年(即民國初)曾在南方的蕃地六龜里做過警丁的。來到這山村很容易聯想着「大地」的王龍在貧困時代的生活,更寂寞的人生都處處可看見。
踏出新營郡(本縣)和嘉義郡(嘉義縣)的境界線到後大埔,這地方有楓樹成林,細影疏落。後大埔恐怕是本州下(臺南州)最近代的蕃地,這裡曾為阿里山蕃簡仔霧社又稱拉拉霧爾由來自竹頭崎方面的粤人所開墾,對於哆囉嘓東頂堡的前大埔,號為後大埔。我在山中時常為這些粵人的生活力所驚駭。因爲這地方的地形曾為夜郞自大之匪徒据為巢窟。改隸後的事件(抗日事件)是人人熟知的,馬克惇的東瀛載筆序裡說「良民往往結賊以為保家之護符」又說「賊脅民拒官,民通賊懲宫」,這樣傾向和傳統,也可想像那改隸後事件的一班。但當時事件的關係者現尙有二人生存,據他們說:當時的住民只有現在人口的五分之一,其他是以後才移來的。後大埔部落是靜寂的山村,是竹柱茅屋的寒村,村的路口奉祀着土地公,庄中奉祀着上帝公,這和平地的庄頭沒有兩樣。耕地均在河岸段丘之上,因位置在曾文溪的上流,所以近礫層,而多千魃。而且自作農少,小作農多,所以如此平和的土地,百姓絶不會富裕的。
由這後大埔經過楠西到臺南必須沿行曾文溪而下,這是給與臺南地方的人土眺望優美的風景,但因有種種的不便,且不得地方人的認識,甚為遺憾。對于此路程,咸豐初年,臺灣府學訓導劉家謀,在他的「海哲詩」題曾詠。「曾文(門)溪畔少行人,草地常愁劫奪頻」爲「近溪多匪人渡者苦之」。詩的趣旨而今已無從稽考,但在這二段或三段的河底段丘上,時時看到農家散居,可是很少看到人車之影。山壁迫近溪岸的地方,還要越過救百公尺的山嶺,這山頂有臙脂林,在廣闊的樹間拾集落葉爲柴,來燒一些牛乳做茶,也是快樂的事。在山路的雜草中,時常發見紅色的萞麻樹,據説這是分配戶民栽植的,步行曾文溪畔也思的內外已漸多事了(編者註:日人命戶民栽植萞麻子,以為飛機的滑油)。
大小崗山(在高雄縣境)的東方背面有老年期的丘陵 ,如波浪起伏着,而其最高的就是烏嶺,縱走南北,形成臺南州(現臺南縣)和高雄州(現高雄縣)的境界。由關廟至崎頂由崎頂至龍船,當我們步行這烏嶺的屋頂的時候,先被這特異的地貌吃了一驚。關廟地方是昔時的新豐里,因泉漳的分類械鬥的結果,漳人才創建這街鎮。當時由羅漢門里要到臺南府的時候,一定要在道裡宿夜,但近來因道路好,也有公共汽車,現在這個街鎭也自趨衰微了。
由崎頂步行約一里(日里)就到龍船的警官駐在所, 附近有一二間的人家,其他的民家都分散點綴在山丘之間。民家均以土塊砌造的,以茅草覆外壁久而風化成罅,而且被烈雨冲洗,看了此地的地貌才能瞭解南部地方構成二重壁的意義。
越入奥地,地貌越荒凉,在乾燥期的近日站在烏嶺的頂上,可以見一片灰色的惡地狀地形,像汪洋和波浪般圈圍着這山丘。在這荒凉山丘後背,開拓一處作為龍船部落,人口有百戶三百餘人,他們所飼的家豚不輸山豬,他們耕作着甘薯和道風土搏鬪,黝黑光的面孔,不像樣的脚,看到吃飯的村民的姿態時候,不禁爲他們同情。這山背的東方,一處凹地帶有平補族的聚落,又在彼方盤踞着高山族。
這山丘也許是清朝時代教化的界限,下了這山丘,由玉井到旗山,平埔族都已漢化了。但只能在他們的骨格和眼光還可找出種族的特徵、如木柵、内埔等的地名也可回想出他們昔日的姿態。
乾隆四年巡視臺灣御史楊二酉也曾過此地賦了一詩曰「羅漢雲中塞,天關第一重......鳥鳴訝行色」。由這地方到東方的山地,爲匪徒藏匿最好的巢窟。據「東征集」說「大山深險,多逋逃之數……人跡不至莫窮其底」,這就是其原因。
以上就是略述臺南近郊靠近的山丘,但並不是敍盡一切山丘,稍離平野行入東方,山丘的數量就漸多起來了。但也有已超出山丘的高度而歸屬於中央山脈的軀幹。由平野而山地而漸行到中央山脈的軀幹,就可以看到由漢族的歷史和文化的傳統地帶,而至漢蕃交涉的地帶,進入到了漢蕃交涉的傳說還未湮沒的高山族地帶。這不是本文要寫的目標,只好保留於後日。
(譯自「科學の臺灣」從「臺南近郊の山と丘」一文改題節譯)
創立時期:戰後時期